回家

庚子年的三月十五日,对于居住在远安小城的人们来说,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这一天,小城正式解封。因为新冠病毒,小城居民各自在家整整封闭了50天后,终于可以出去活动一下手脚,呼吸一下疫情过后的新鲜空气了。当然,为了安全,出门带口罩还是规定动作,马虎不得。
解封了,四嫂要回山里看看年迈的父母,顺便捎上了我。

侄子开车,载着一车老老少少直奔山里。路过花林高速路口的时候,看到出入口处依然戒备森严,值守者仍然兢兢业业。凡是进入远安境内的外地车辆,检查尤其严格:量体温,验绿码,查阅外来者的各种健康证明,还有人伏在车头上填写各种登记表,公路两旁停了一长溜私家车。
看到这一幕,感觉疫情时期的紧张并未走多远。虽说解封了,但一切都还是战时状态。
因为我们是出城,且还在远安境内,口罩都佩戴齐整,无须检查。一路绿灯就过了石头店。
在远安和当阳的交界处,老远就看见路中间横着红白相间的铁栏杆,还有路边蓝色的值守帐篷。

侄子停下车后,一个穿着交警马甲的年轻小伙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体温枪。我们主动出示自己手机里的绿码,他用手机一一扫过后,又挨个测量体温。因为我出示的绿码是张截图,小伙子要求我重新点开,我解释这是老公刚发的截图,因为我手机里没有下载支付宝软件,我们家每天打卡的任务是老公一人完成的。解释合情合理,绿码信息完整,截图上的时间也显示是两分钟前的,但小伙子非常负责,仍坚持要求查看我的身份证,我很认真地配合,他拿着我的身份证和绿码信息仔细检查后,大手一挥,放行。大家都舒了一口气。

上路还不到5分钟,前面又是铁将军拦路,不是刚检查过的嘛,我们很惊讶。等到拿着体温枪的工作人员一开口,发现是很浓的当阳口音,这才明白刚才过的关卡是远安设的。
我们都举着手机,准备接受常规检查。当阳小伙儿却淡定地说:我只抽你们车上的两个人检查就好。他先挑了我四哥,检查完毕后,眼神又落在刚满四岁的小侄孙身上,一番规定操作后,顺利通过。相对于第一道关卡,这道相对轻松。侄子开玩笑说,当阳交警知道远安这边检查很严格,所以放心得很。我反倒觉得这小伙子狡猾,挑了车上年纪最大的和最小的检查,分明是奔目标去的。
说说笑笑中,我们已经驶入了山间公路。没走多远,又看见路边停了两个车,虽说没看见路障,但路中间却站了三个人,不用怀疑,这又是一道关卡。平时无法无天的小侄孙,这时的表现也特别乖巧,知道又要接受检查了,赶紧把兜在下巴上的口罩一把扯到了鼻子上面,捂得严严实实,我强行忍住笑。

原来这是四嫂村里设的检查点。他们见车上人都是全副武装,问清楚了我们的去向,并没要求出示绿码,也没测体温,果断放行了。
一路被检查惯了,这次没查这验那的,四哥反倒不习惯了,负责这道关卡的人真不负责任。四哥的言语里透着明显的气愤,看他认真的样子,我们失笑不已。
其实,疫情并未结束,一切都还在严格的管控期间,能从远安城里一路过境,冲到当阳地界的深山里面,不过几道关卡是不可能的,这村子里的人很聪明,他们不测体温不看绿码也放心,还简单省事。
过了最后一道关卡,我们继续在山沟里蜿蜒前行,路旁的油菜花开的黄艳艳的,香气袭人,一路春和景明。沿途碰到几个骑摩托车的老乡,也都和我们一样戴着口罩,硬没认出谁是谁就错过了。这要在平时,肯定是都会停车打招呼的,亲不亲故乡人嘛。
半个小时后,四嫂的老屋出现在眼前。

老屋的背后,是一座大山,这座山叫南堡。此时的南堡山上,开满了野樱桃花,粉粉的红,一树一树,满满当当,花枝招展,穿插在那些还未返青的林木之中,衬得它们更加黯然。但,这贫瘠的山沟里,因了这满山繁花,仍是极尽明媚的。

南堡山脚下,就是四嫂的老家。
四嫂的老家和我的老家只隔一座山,这座山就是南堡。她家在山这边,我家在山那边。但我们却分属两个县,她家属于当阳市,我家属于远安县,分界岭就在南堡山顶上。从我家到她家,需要翻山越岭,听起来挺艰难。实际上,一路就算玩玩闹闹的,也只要一个小时就到了。

还在上初中的时候,我曾像个小尾巴样,无数次跟随四哥四嫂往返南堡山,常常赖在四嫂家里不走,一玩好些天。
到家了,两位老人早就等在大门口,脸上笑开了花,我管他们叫大爹大妈。其实,按照我们那里的叫法,应该叫亲爷亲妈才是,但我觉得他们就像自己的父母样,还是叫大爹大妈亲切,坚持不改。
凤儿啊,你们放心玩,我们这里空气好,什么病毒都进不来,去年走猪瘟,山外面的猪一个不剩,我们村里的猪没死一头呢。年近80的大妈拉着我的手,言语里满是欢喜。我眼里涌上一阵雾气,朦胧中,依稀又看到了已故多年的老母亲。
花开了,阴霾正在渐渐散去。活着,过平凡人的烟火人生,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