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手机是假的,孤独才是真的

年前,我经常加班到很晚。

直到被锁门的同事“ 劝退 ”,才小有遗憾地下班,怀着一堆工作没做完的烂心情,准备回家。

从办公室往外望,隔着几座高楼,还能隐约看见熄了灯的广州塔尖。

小蛮腰,仿佛就是能接收我烂心情的超大型充电站。

这么一座别致的建筑,不知道支撑起了多少日夜奋斗在一线城市的有为青年。

出了公司,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双11半价买的手表,时针只要再移动两格,地铁站门就会落下,届时我只能流离在离家20多公里的地方。

接着就是与时间赛跑,直至我喘着粗气,终于登上回家的末班地铁。

但不论你的加入多么隆重,这些训练有素的乘客始终都不会抬头看你一眼。

他们在意的只有朋友圈顶上一直在转圈圈的加载球,心里无限吐槽:“ 这一段路的WIFI信号真是差劲 ”,然后面无表情地等着它慢慢加载。

在这样一节车厢里,每个人都巴不得手机里的信息像浪潮一样裹挟而至。拇指飞快地上下滑动,眼球也必须同步到位,控制好节奏整齐不匆忙。

若是有人呆呆地看着屏幕不动,那他一定会被视作“ 想要假装混入我们新时代人圈子 ”的异类。

这种不友好的审判,往往都是朝旁边撇一眼的动作中完成的。

在广州的这几年里,我早就从坐地铁刷手机的无趣行为中进化,新的乐趣就是听着轰隆隆的轨道声音,然后作为异类反观每一位乘客,这才是我的浪漫。

但事实是,我的朋友圈早就一年比一年冷清。除了微商发布的新产品可以细细揣摩。

到底是分享欲没那么强了,还是渐渐清晰的边界感,这两者恐怕是在互相促成。

那些在长长过道里失去信号和WIFI的人,就算盯着加载不出来的黑屏,也不愿意让自己背负“ 无所事事 ”的罪名。

在这样的一座城市里,刷手机都是假的,孤独才是真的。

记得去年年末同事们约我去唱歌,在新年开始之前来一次压抑已久的狂欢。

这样的局,怎么想都很快乐。

但当我到场,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有一种说不出却又很熟悉的感觉。

有点震耳的低音、适合几十人齐声唱的《红日》、摆放整齐的水果拼盘和骰子,一切使人快乐的元素都准备好了。

唯一违和的地方,是每个人发光的脸颊,在暗暗的包厢内显得特别鲜明。

这种感觉,其实跟我下班后,踏入地铁车厢内的感觉是一样的。

我也找了个地方坐下,看一看大屏幕又看了看每个人,像一个不安分不入流的小丑。

直到想唱的歌曲一首首过去,我还是没有勇气打破这个尴尬局面。

可我一直认为,在这个把熟悉的人都聚集在一起的场合里,用刷手机来缓解尴尬的举动,比无言的尴尬来得更加尴尬。

聚会结束的时候,唯一被消费的是这包厢里的射灯和吃得精光的水果拼盘。

回到家后我打开朋友圈,小A的《小情歌》,小B的水果拼盘,小C的包厢消费单。

朋友圈里的招聘,看上去更像是一场真正的 KTV狂欢现场。

我才明白,成年人的孤独,也讲究场合,也需要体面。

他们不会因为相同的孤独而真正纵情在KTV包厢内,却可以假装出自己饭局很多,且娱乐活动十分丰富的样子。

而为何低头族为何一直流行,因为刷手机对当代孤独青年来说也是一种挡箭牌。

就好像你的家人看到你在手指纷飞的刷手机,会以为“ 肯定是在忙什么事 ”;如果看到你在家里看电视,会以为“ 你就是个闲人 ”。

成年人的孤独,就这样被刷手机佯装起来,成为一种不过时的体面。

如果手机本身是一个新生物种,它大概会很得意自己统治了整个地球吧。

前两天有新人来公司面试,我偷偷往面试的房间望去,每个人都在刷手机,而身旁的公司简介却看也不看,等到HR通知,他们才意犹未尽地东张西望,抬起头来张望一下。

有些时候,我大概也能理解这种非手机不能消解的孤独。

或许真的想要找个人说句什么,比陌生人更熟悉一些,比熟人更陌生一些。

宣泄这种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惶恐、不安、着急、困惑。

而这些交织在一起的烦恼,在广州这座一线城市里,又被无限放大。

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拿起手机,没有目的地到处点点。

微博看一下,知乎看一下,小红书看一下,实在没信号,看看照片也不错。

如果你想切实地体验一下这种感觉,也是有办法的。

我公司所在的楼层有30层,当每一层电梯的人来人往之后,你能忍住和周围人面对面地打量,而不拿出手机去到30层的时候。

代表你真的接受了自己和孤独。

如果你忍不住拿出了手机,在没有信号的环境里滑来滑去也没关系。

这就是一座城市教给你的生存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