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已过完,我也该离开了

今天是正月十二,年,应该是正月初六就过完了,你看,好多人初七就开始上班,但我还沉浸在过年的欢乐气氛中,迟迟不肯散尽。

我居住的这座小城,仍不时有小孩子的火炮啪啪响,偶有烟花升上夜空,在五彩斑斓的绽放之时,炸裂的声响传到耳际,这么深深的夜还有如此行为,应该是刻意所为吧。我在情人桥上看稀稀疏疏的过路人,有的孩子由大人携带着,或许他们对过年沉浸太深而忽略了时间的脚步,扯着父母的衣服哭着嚷着还要买烟花;有的年轻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把自己喝得东倒西歪,嘴里还不时说着醉话;见得最多的还是一对对十指相扣的路过的恋人,这才赋予了这座桥的意义,他们幸福地生活在这座城市;还有像外地返回非要补上这份过年缺失的人,也不少吧,我是?你亦然吗?

远道而来的两个姐姐,每天陪伴着父母。买菜、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做着家里一系列的事情。有父母的地方就是家,我每天也去,我去的意义大多就是吃饭、话家常,回忆童年里的事,幸福而快乐着。待在这个城市,我不阅读的时候,反而没有半点睡意,索性就不睡了,想想这座城市的人和事。初春的子夜屋里充满暖意,毕竟不是冬天了,倒让我感到安慰,窗外光亮如昼,透过窗户弥漫着薄薄的淡黄色的氤氲,不时有一缕淡淡的味道袭来,掀动着敏感的鼻翼。我开始想着一些不曾想过的事。

既然年已过,无论是按阳历生日的人,还是按阴历生日的人,都应该老了一岁。对此,孩子自然是无动于衷,但期盼她快快懂事的母亲,就会对他人强调自己的孩子今年几岁了,在哪里求学。像我这个年龄的人,对此的反应是感叹时间匆匆,觉得自己已在奔“不惑”,赶“天命”,追“花甲”,正在迅速衰老。而那些老年人,对四季的又一个轮回兴许是经历多了,反而不太在意了,甚至会说我又赚了一年。这种无所谓的心态,或许是长寿的一个法宝。倒是那些年轻人对年复一年显得比较麻木,他们总觉得人生正如白天与黑夜组成的一本厚厚的书,还够挥霍,还够翻一阵子的。

那些为了谋生,或担负养家重任的人们,还没过年就谋划,就开始联系车船外出去实施已有的计划。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群体。也许他们已经向亲朋好友作了话别,并已经打点好行装,为年后上路做好了准备。我的两个姐姐,又何尝不是?我想,伴随他们去到他乡的行囊里除了话别的,一定还装有年迈父母对他们的叮咛嘱咐和依依不舍。

重逢总是短暂的。与亲人年前重逢,年后离别,这是中国文化派生出的独特现象,也是中国人多年来共有的经历。然而较之于离别,所以自古至今才会有那么多文人墨客写出那么多的离别诗,其实人生就总是在重逢和离别之间折转。

离别,不免令人感伤,无论是对亲人还是故土,想必每个人都曾有过这样的人生经历。然而年,毕竟过完了,为了生计,还得离开。我知道,踏上漫漫旅途,或许又是一年。当然,得把一些精神方面的东西留在家里,那就是年前返家、父母能感受到的那份孝顺,或者是孩子长大后记忆中的那份甜柔,抑或两者兼有。

我虽已带着孩子回到陋室,但思绪仍在紧随故土的脚步,脑海中总出现了晚唐诗人温庭筠的“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我离开的时候虽没鸡鸣犬闻,但在路上凄冷、寂寥的感受,思念亲人和惆怅的心境应该是一致的。

我来的路上,一路春花,除了隧道内,意味着春天开始统领天下。冬去春来,万物生长,枯衰的草木又将萌芽,并最终走向蓬勃葱茏。“人非草木”是个俗语,其实在我看来,就是草木,只会慢慢枯萎,而没有枯荣的更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