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三月

明明是要去到一江之隔的虎门,大巴车却要舍近求远绕道行南沙大桥,原因是虎门大桥限行。

天公总算开恩给了一个没有表情的脸:没下雨,阳光时有时无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偷窥。这已经远超预期:最初想着出去游玩怕是要带着雨具的。

三月的美,总是不负众望的。

大巴车在南沙街道上绕行,街边的行道树这个季节里勃发得正当时,树冠如华盖,枝叶茂密。无车时,片片树叶在晨风中颤动,让人想起舞女手里永远抖动着的羽毛扇子。有车经过时树冠怔住,车过去了,树冠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忽闪忽闪,像要将车唤回来环抱在怀的臂,生动调皮。

若不是因为限行要绕道,是没有机会见到这样有趣的景致的。可见“有失必有得,得失从来平衡”的道理。

去年的时候同样是三·八节单位组织活动,去的是中山故居翠亨村。那不是一处看花的地,看的是丰功伟绩。故居里有两株桃树,只有一朵桃花,单瓣的。一眼撞见,十分惊喜。

人许多时候要有花儿的精神:不畏热闹,更喜独居。要知道人山人海里,多半不会有人留意到其中的一块一滴。而两株桃树上仅有这一朵桃花,即便只是单瓣的,也是理所当然的C位。

也就是说,许多时候我们都喜欢跟人扎堆,凑热闹。但只有在独处时,人才真正是自己的主人。

这是我望见已挂果的桃树枝头,今春最后一朵复瓣桃花时想到的。

没来得及想明白原因,就已经无条件地爱上了玫瑰。因为它具牡丹形态,茶花神韵和百花的艳丽。你说它美得耀目吧,白玫瑰又圣洁得让人不敢近身。香且多刺,美又不失个性,这大概就是让人对其欲罢不能的原因。只是眼前所见的玫瑰大都不怎么精神,像才被摧残过似的。花瓣的边缘明显有些枯萎。大概是正待绽放的时候,遭遇了“倒春寒”的突然袭击,猝不及防里花容失色。即使是这样,它们依旧次第绽放出笑靥,不失娇媚。

许多时候我们看到的表象真的仅仅就是表象,它或许能够证实曾经发生过的经历,除此之外它就再也说明不了什么了。因为最终决定你要如何绽放的是,你是飞絮还是玫瑰。

生而为人,何其幸运!飞絮只能是飞絮,玫瑰从它存在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它就是玫瑰。而人是可以选择、决定自己成为飞絮还是成为玫瑰的。

三月的美,不仅仅美在缤纷华丽,还在于它是无限包容的,这使得与它相遇的一切都美。是花儿,花儿就开;是朵儿,朵儿就汇。就连以壮硕著称的高大的树,都站成了诗意。或虬枝如龙,蜿蜒舒展开来;或细如发丝一绺绺垂披,想让游人为她理妆似的;或焦墨写枝,淡墨笃叶,做一幅水墨画在天幕晕染;或斜伫江畔,探身引颈抱一身旧疾观千帆过尽堪堪又一春……

花木无言,无处不美,只看人能否领会,有无闲暇理会。

三月的美是特别的,特别在,花儿是它的主角,没有之一。

万寿菊有一股药味,有人说是“臭味”,这个比喻明显带有评论者的情绪,却也不无道理。但这丝毫挡不住它灿烂夺目的光辉。赤金色叫人下意识地一瞬间精神提振,眼前一亮的感觉。朵不大,却贵在层多,千重万叠,细细看去,似乎无穷无尽,意福寿绵长,大概这就是它得名“万寿”的原因。

其实,跟万寿菊花瓣相近的还有六月菊。我见过木刻的六月菊,菊瓣也是层层叠叠,给人以无穷无尽。只不过颜色却是木原色,那种白白的,看上去不很讨喜。空有花儿的形态,却无花儿的颜色与滋味。许多年后我才知道,这朵木刻的六月菊是我大舅爷刻的。他是个木匠,手非常巧,能让一块普通平常的木头开出花儿,抑或做成一把精致的木梳,或别的什么需要的。年轻力壮有一门好手艺时的大舅爷就跟鲜开的六月菊似的,俗称“步步高”,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滋润。晚年时的大舅爷就成了木刻的六月菊……

这时候最盛的当数三角梅,学名叫“勒杜鹃”的。因为应季,正是花期,开得不遗余力。红色的三角梅多见,因为红色喜庆、热烈,加之盛开的时候串串簇簇,示人以绚烂缤纷。最主要的是它耐旱,所以城市绿化多有种植。只是它枝条漫长,不讲规矩。于是就有园丁将它们修剪,箍成想要的各种样式,倒也别致不失新奇。

所有色彩里,红色历来被视为正统,区别于红色的就不是正统的。平时人们就见得少些,少见所以多怪,就认为红色之外的黄的、橙色的花儿就成了稀有的。更兼有粉色、翠绿相间、渐变的三角梅,像略施粉黛的美人含羞的样子,十分迷人。

有些花不知名,一样美丽,美到招蜂引蝶,让人不敢近身。

相比之下,最有成就感的要数茄子花和圣女果花。茄子的花是淡紫色的,尤其映着阳光看的时候,是透明的,花瓣上的脉历历可见,很是交心。圣女果的花一如果子,很是小巧可人,它们齐齐颌首略带羞涩的样子,很招人心疼呢!

茶花开的不多,一大株树上零落的几朵,娇媚的粉红色,层层绽开,开得很认真。

相比茶花的零落,小叶海棠开出了“法不责众”的意味。放眼望一大片的红绿相间,红得很传统,也很提神。无处不好,哪哪都美。

醉蝶花已经开有一段时间了,先开的下层的花已结了角,正开着的依旧不失美丽。醉蝶花的得名跟它本身的样子跟蝴蝶长得类似有关,尤其是像蝴蝶触角的须状物,有风吹来的时候,花朵随风轻舞,就跟喝醉了酒的蝴蝶似的。

开得最多的还是三角梅。

为人们带来实惠的,却是积极的果子们。这个时令能吃的有桑椹、圣女果、杨桃、番石榴、木瓜、大青枣、粉蕉……无花果形容长成待采撷。

这个三月,美得通透、尽心。让人多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