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死亡的事

中国人总是很忌讳谈死亡的,一说到死,总是不吉利。

但上了年纪的人,就会思考这个问题了。

民间总会有一些传说,人死有时辰讲究,会影响到后代发展。埋葬也有风水讲究,阴宅和阳宅一样要看风水。还有投胎之说,一些文学作品里总是有这样的描写。

前几天看施一公先生的一个演讲,他谈到宇宙的无限大和人类的渺小,也谈到了暗物质无所不在。

对于一些民间普遍认为存在的东西,我觉得不能完全否定。这并不是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对立。

而对于死亡,我觉得这是人类面临的课题,需要直面。

近期在研究民族医学,多年前在西藏行走,想起来藏区的天葬。死亡的尸体放在山上,任由鸟类来啃啄。这在其他民族看来有些不可思议。而瑶族也有烧尸风俗,若是传染病尸体,他们会举行烧尸仪式,据说法师决定要留下心脏,心脏会完好无损不会被烧焦。而汉族大多是土葬、火葬。真正有民俗探究价值的还是土葬。

生老病死是人生不可回避的现实,人们对待生,充满无限喜悦与期待。而面对死,却是总有几分不自然。优生优逝,好来好走,应该是社会教育的内容。

我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一幕,虽然我外公去世时我并没有在他身边,没有感受到他临终的现场。但听我的父母讲述过程,不得不相信一些朴素的生活哲学。

有人说,人的寿命是命中注定的,记得老家有本老书,可以按照人的生辰八字算你的命有几斤几两,大致可以活到什么岁数,可能年老会得什么病。我那时看得津津有味,感觉颇有意思。是否可信呢?对照了几个老人家,好像有一定的道理。

外公生前找人算过八字,那时父母都在北京帮我们照顾小孩子。外公只有我母亲一个独生女,他说自己还能照顾自己,不要我母亲担心。八字先生说,等他八十八岁那年再回去照顾他。

老人家身体果然争气,没什么大毛病。但八十八那年的春节,他就因为洗澡后感冒,病得卧床不起。父母亲从北京赶回去照顾他。他有些好转。我记得回去看望他时,给了他一万元生活费。他清醒地说:“交给你妈妈,要她保管。”

外公病了好几个月,我的父母亲护理他一段时间后,有几天他精神特别好,现在看来可能是回光返照。

那天他和我的母亲谈天说地,说了很多话,还在憧憬着开春后他对新年生活的安排。他也说了几句子子孙孙顺顺利利平安发达之类的吉言。

父亲讲起来一个细节:外公在人世间弥留之际,其实他可能已经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但也已经没法办法再和家人有清醒的交代。而老人故去的时辰又比较重要,吉利与否关系子孙后代大事。

我曾听说过一些地方,为了让老人走个好时辰,会给老人喝人参水,有条件的也会吸氧,维持到一个比较好的时辰。

外公去世在清明节前的4月1日,我一直以为他是和我们开玩笑,总以为他还会醒来。他从腊月就开始生病,到3月底时已经油尽灯枯。但4月1日那天还算比较清醒。我父亲拉着他的手,平静地和他说了几句话:“爷老子,孩子们各个都还好。今年有三个龙宝宝要出生,她们没有办法回来看你哦。你对她们各个都很牵挂,关心,他们知道的。你要是没有其他牵挂,你就放心走吧。我们会安排好一切的。”

外公回答了一声:“好。”母亲说,这一声好,清清脆脆的。

没多久,外公就了无牵挂地走了。

这场景真实得让我有点不可思议。但我了解外公的性格,他的确是那种不会给人添麻烦的人。但他走得如此安详,正好又是八十八岁而终,不得不相信八字先生有几分准了。

乡里风俗,有老人故去,如果时辰不好,会推迟报丧放炮。道师到场,法式,邻里相望互助。

出殡那天最考验人。

传统的农村民俗,老人故去后遗体存放在木制的千年屋(棺材)里,要八大金刚大汉抬出家门,抬到山上去。千年屋上要放一只大公鸡。偶尔在马路上看到这一幕,好似这乡里的习俗几百年来从来没有改变过。

城里这么多人,都是些游荡而漂泊的灵魂。人老以后,哪里才是这些人的归宿。

我母亲在北京生活时,她笑着说,她百年之后,撒海就好。父亲就说,还是要叶落归根。那时我嘲笑他们无聊,怎么会去想这样的问题。而今可能是我也上了岁数,总觉得这的确是一个十分现实而需要思考的问题。

好好活着,珍惜每一天,但真要想想,当你老了,你要去哪里。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