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盐城爆炸事件反思:如何将市场引入安全生产监督

日期:2019-05-07 12:34:46 作者:观云 浏览: 查看评论 加入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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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承认我“标题党”了,我想说的并不止是江苏盐城爆炸事件。
       3月21日,江苏盐城响水某化工企业发生特大爆炸事故,造成78人死亡,566人受伤;同日江苏扬州一工地——中航宝胜海底电缆项目主塔外墙喷涂粉刷作业脚手架发生坠落,致6死5伤;3月22日,湖南常长高速一客车起火致26人死亡、28人受伤;3月29日晚21时35分左右,山东青州一车间爆炸,致5人死亡 ;3月31日上午7:12左右,江苏昆山某公司加工中心车间室外场地上存放废金属的一个集装箱发生一起燃爆,引起车间起火,导致7人死亡, 1人重伤,4人轻伤。
       近期一系列安全生产事故已到触目惊心的地步,表面上看,这是偶然事件的集中爆发,骨子反映的却是长期以来安全生产存在的薄弱环节。
       企业主体责任意识薄弱。海恩法则认为:每一起严重事故的背后,必然有29次轻微事故和300起未遂先兆以及1000起事故隐患。法则强调两点:一是事故的发生是量的积累的结果;二是再好的技术,再完美的规章,在实际操作层面,也无法取代人自身的素质和责任心。作为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主体——企业,对安全生产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企业对待安全生产的态度,是安全生产木桶最短的那块板。缺乏责任心和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往往无视法律法规,无视日常生产中出现的种种事故征兆。
02
       以江苏盐城发生爆炸事故的化工企业为例,GWY调查组指出,该企业在吸取过去事故的惨痛教训、改进安全生产工作上不认真、不扎实,走形式、走过场,该企业曾连续被查处、被通报、被罚款。通报显示,在2016年至2018年两年左右时间,该企业就曾被环保部门处罚7次,2018年1月14日至1月19日,原GJ安监总局对江苏省盐城市等5市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工作进行了督查,现场检查18家化工企业发现了208项安全隐患问题,而事故企业就因存在13项安全隐患被点名通报。面对各种处罚、通报,该企业仍旧我行我素,最终导致惨烈事故。
       像这样的企业只是个案吗?观云在走访一线企业的过程中同样发现“安全工作说起来重要,忙起来不要” 的问题。一些企业抓安全生产表面看起来轰轰烈烈,甚至各种台账、笔记也一应俱全,可到现场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以有限空间作业为例,多数企业对安全生产章程很清楚,也建立相应的制度,但在生产实践中,往往出现执行不严、落实不好的问题,员工该防静电的不按要求穿防静电服,该禁带手机的仍旧违规携带,如此将安全操作规程视作儿戏,安全隐患自然多多。
       企业主体责任薄弱,一则源于认识不到位,缺乏对安全章程的敬畏心理;二则不愿投安全生产经费,为省钱不惜铤而走险;三则缺乏安全监管专业人才,不专业的人干着专业的事,落实章程打折扣。这些问题不仅存在于小型企业,就算是一些上市公司也不能避免。
03
       相关部门监督力量薄弱。每次重大事故发生后,我们总会反思在安全监管方面存在的漏洞,以此,在事故调查后我们会进行一系列的追责。既然追责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为何监管问题仍旧频发?这里面除了监管人员个人徇私枉法、情大于法的因素,还有没有其他原因?
       观云不会替那些充当黑心企业保护伞的个别监管者辩护,在血淋淋的事故面前,他们万死难辞其咎,但也不想因此将安全监管现状中存在的问题视而不见。
       职责不清是安全监管面临的首要问题,职责不清带来的结果就是部门扯皮。一只王八在水里归水利部门管,要打捞归农业部门管,到了市场归市场监管部门管,上了餐桌被食药监部门管,这只王八如果有毒毒死了人该谁来负责?于是民间素有“几个大盖帽管不住一个戴草帽的”一说。如今ZF进行职能调整,其实也正是为了理清职能,防止交叉。安全监管“管行业必须管安全,管业务必须管安全,管生产经营必须安全”,其初衷是为了加强安全监管,实现“齐抓共管”,可结果却变成了“齐不抓共不管”。
       力量不够是基层一线执法人员面临的现实窘境。我们有很多规章制度来规范安全监管,一线监管人员每月巡查例查,每季度不定时抽查,各类台账规范,各类科技手段,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形同虚设。因为这一切都需要人来完成,而基层最缺的就是人。以珠三角一个县区为例,随便某一行业的一线执法人员需要面临的企业都是几百上千家,而执法人员除去请假休假、机关借调所剩无几,期间还要应付上级的发文和检查,真正能到一线督查的人员可想而知还有多少。事实上,能定期到片区内所有企业点卯的督查人员就可称得上劳模了,何谈隐患排查?
       专业人才缺失是强专业领域共同存在的短板。一线执法人员一般是通过正规公务员考核获得职位,还有一些临聘人员则纯粹商业合同,这些人员文化水平不用怀疑,敬业精神也值得肯定,一般身兼数职,但专业能力却不尽如人意,尤其是在强专业领域。观云曾走访一些化工园,当地的行业监管人员普遍对化工要求不是很熟。这不能怪我们的一线人员不学习,而是化工涉及的内容实在太多,你不可能面面俱到。以港口危化品存储罐区管理为例,在存储的要求中,因为存储物资的种类不同而千奇百怪。所有罐体清洗、罐体检测、罐区地质监测,在没有专业人士的帮助下,你去看一遍基本上看不出问题。
04
       那么,在安全越来越被重视的今天,我们如何解决上述问题?
       《论语.学而》“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有子说:“孝顺父母,尊敬兄长,却喜欢犯上的人,很少。不喜欢犯上,却喜欢做乱的,那是没有的。君子专心致力于根本的事务,根本建立了,治国做人的原则就有了。”
       安全生产的根本是什么?生产本身是一种市场行为,其根本就是市场。无论企业主体责任,还是ZF监管责任,其实质都是围绕市场做文章,因此规范市场秩序,引入市场监督,才是安全生产的正本清源之策。
       法律永远是安全生产的根本保障。一个成熟的市场依靠着完善的法律体系,其实这个问题没多少讨论的必要。我想强调的是,尽管我们的法律很全面(甚至有些泛滥),但我们的执法情况并不理想。还是以盐城爆炸事件的涉事企业为例,该企业在多次检查中暴露出问题,但仍能够正常生产,除了存在利益保护的可能,更主要的原因就是执法不严。要知道《安全生产法》对于企业责任有明确规定,对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应限期整改,未完成整改的可责令停产停业。
       一方面,我们执法人员执法不严,情大于法,使得法律执行随意性大,法律对市场秩序的维护功能被削弱。另一方面,处罚仍偏于宽,企业对法律缺乏敬畏,对于各类安全隐患排查,重视不够,对于监管机关的各种检查应付了事。感觉无非发个通报,严重点罚个款,只要不停业,企业都不会引起重视。可事实上,安全生产重大隐患本身就是一种将生命视同儿戏的表现。对存在的隐患的企业应加大处罚力度,对于重大隐患的因给予停产,责令整改不到位的给予主要责任人刑事处罚——判刑,如此才可能让企业真正重视安全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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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管引入第三方是治本之策。行业部门安全监管有着权威性、中立性的优势,但同样存在监管不专业、不全面的缺点,因此,在注重审批监管的同时,行业部门监管还应该引入第三方市场的力量加强日常监管。
       政府购买服务式的专家巡查。当下,政府在很多职能上已经做了改进,努力朝“市场说了算”这个方向前进。例如,将安全生产标准化达标资质下放市场,由第三方对企业进行评估。但这还远远不够,很多时候,一些企业只重视资质申请,却忽略日常管理。因此应将第三方巡查引入到日常监管。政府购买服务,定期组织专家全方位巡查,跨地域(甚至跨省)交叉巡查,设立生产标准化等级巡查(制定巡查规范,对隐患问题少的企业少巡查,问题多的多巡查)。这样的好处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隐患排查更全面,企业安全生产创优欲望更强,交叉巡查避免利益照顾。
       企业购买服务式的保险巡查。在安全生产中引入保险事实上早已成为一种共识,《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实施办法》也已于2017年12月12日印发,2018年1月1日起施行。《办法》中规定了“高危行业领域的生产经营单位应当投保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也明确了保险机构应当建立生产安全事故预防服务制度,协助投保的生产经营单位开展隐患排查工作。但现实中保险机构参与企业安全隐患排查几乎没有。
       上世纪末曾看过一部香港电影,里面一位保险工作人员为调查某家企业违法事实,历经千辛万苦,当然也有种种奇遇。当时我不是很理解,查案子不是警察的事吗?为什么保险人员也参与?后面才搞清楚,原来他们也是事故的受影响者,把事故查清了,他们可以少赔保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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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在安全生产工作中,我们的保险机制还只是象征意义居多,或者说涉及职工个人居多,而真正指导企业安全生产的少。因此,我们应该赋予保险机构更多的权利和义务,让他们参与到企业安全生产的各个环节上来,既对企业又对政府负责,最终对老百姓负责。
       群众监督是最广泛的监督。安全生产与百姓息息相关,无论是工厂里的职工,还是周围居住的居民,对于企业安全生产是否达标都有知情权和监督权。设立有奖举报制度,最大范围内调动人民群众的积极性,公布一批常见重大隐患,使群众能对标排查,确保重大隐患清零。在这方面监管部门应该转变思维,花小钱、防大灾,比花大钱、救大灾更管用。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而无患。”安全生产终归应该把防做在前面,最后才是应急、救援。这就要求我们思想上有防的意识,行动上有防的措施,体制上有防的制度,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最终将生产安全事故控制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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