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别故乡(散文)文/康书秀

日期:2019-06-20 12:27:05 作者:康书秀 浏览: 查看评论 加入收藏

    做了母亲之后,便是一心盼着孩子快快长大。但当他真的长大,一旦离开家的时候,内心又不免生出丝丝莫名地怅然。回望自己从小到大,父母又何偿不是一样的心情呢。但长大的孩子,总有单飞的那一天。
    浑然不觉之中,就到了十八岁,不免感到惶惑。幸运的是,恰逢那年国家恢复了高考制度,便稀里糊涂地报考了中专,不久就被一所铁路学校录取。接到通知后,心里开花似地高兴,因为在当时,城乡差别悬殊,一张录取通知书,瞬间让一个农村的“灰姑娘”变成了吃商品粮的“公家人”。
    父母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脸上写满了笑意,天下的父母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的儿女有出息,比自己过得好。
    父亲用板车拉着几袋粮食去县城里帮我转了户口,母亲用她自己亲手种植、采摘的新棉花,在六七公里外的镇上,为我做了一床新棉被。棉被的包布和里层都是全新的纯棉,大红色被面上,有一朵朵翠绿的棉桃、雪白的棉朵和金黄色的玉米,喜庆而丰硕。虽然上学后,明显觉得比城里同学们的被子“土气”,但我依然非常喜欢。床单也是全新的红色提花,被现代年青人称之为“国民床单”的那种。这床被面和床单,我一直非常珍惜,至今仍然保存着。脸盆是雪白的磄瓷带红色的花,大姐用过的,也是我最珍爱的物件之一。
    记得出发那天,天气晴朗而温暖,沐浴在阳光之下,从外一直暖透内心,天地万物也是万般柔情。
    父亲很用心地为我打好行李。棉被里卷了几件换洗衣服,捆成了军人行军时“豆腐块”模样。一个线网兜里装着脸盆和洗漱用品。母亲在厨房里忙个不停,做了我最爱吃的粉条肉丝汤,里面炝的葱花香味扑鼻,刚出锅的煎饼上裹着一层芝麻,不时发出声声脆响。
    本应等母亲做好了菜一起吃的,可我的胃实在不争气,根本无法抗拒那喷香芝麻饼的诱惑,只好一边咽着口水,一边不管不顾地先吃了起来。
    饭后,母亲一边把煮熟的咸蛋一个个塞进我的书包,一边叮嘱我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舍不得吃,没钱时就写信回家。我明白母亲的心意,对从未出过远门的小女儿非常地不舍,但为了我的前程又不得不舍的那种矛盾心情。因此,听见母亲的话,喉咙哽噎,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离我家较近的火车站是汉丹线上的一个末等小站,大约十多里路程,只有慢车在那里停靠,打听到晚上有车,父亲便叫来本村的黄叔叔一起送我。
    这次坐火车对于我来说还是生平第一次,虽然小时候常常在晴天时,隔着村北的唐白河,远远的见过火车。但,那是远距离的。所以,对于即将坐上神秘的火车很是期待。但表面上却表现得若无其事,主要担心母亲看见我离家时的兴奋神情,会伤心难过。
    走近末等小站,候车室几盏昏暗的灯光下,坐着等待上车的旅客。我拿出入学通知书递给父亲,他持入学通知书在售票窗口帮我买了一张半价硬座票。
    手里握着这张粉色的条状硬质车票,核对好车次,等待列车的到来。过了好一会儿,这辆绿皮火车才“哐当、哐当”地开了过来。可惜在小站停留时间太短,来不及仔细观察这个在我心目中庞大而威武的身躯,便急忙与父亲告别。
    父亲没说什么,帮我拿起行李,走近车门,默默地把它背在我的肩上,再把网兜递到我的手上,目送着我上了车。然后一直望着我,直到火车缓缓开出车站。我也通过车窗望着父亲,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行李,坐了下来。列车越来越快地在茫茫夜色中穿行着,外面的黑暗与空旷,让渺小的我感到漫漫地不着边际,而灯光下陌生的人们和陌生的环境,又如梦境一般,仿佛把我带到了一个飘缈的未知世界。
    亦真亦幻之中,我问自已:真的就这样离开父母了吗?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开始怯怯地、缓缓打量周围的环境:车厢顶部挂着一盏盏吸顶灯,绿色皮革坐位上、车厢两头及过道都是乘客,行李架上、座位下面塞满了诸如蛇皮袋、萝筐、扁担、包裹等五花八门的行李,地上散落着果皮、纸屑、烟头等。乘客们有的闭眼打盹,有的旁若无人地吐着烟圈……
    列车开始漫不经心地在黑夜里走走停停,而我的心里却一直上下翻腾,无法平静:父母亲、姐姐以及乡亲父老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直在我的脑海里萦绕;小时候的件件往事,似一幅幅流动的画,从眼前一次又一次地缓缓飘过;就连我们生产队与周边邻队接壤的地界,都细细地在心里一遍遍地来回倒腾……,直到火车次日上午到达武昌火车站。
    就这样,十八岁的我,离开了生我养我的父母和我的家乡,鸟儿一般,飞得虽然不高,但却怀揣梦想;虽然不太自信,但却向着陌生的城市,鼓足勇气,一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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